13.9.14

萨提尔学习感悟之四


  今天的工作坊里,张天安老师给学员分组做了三角原生家庭塑造,勾起了我对父母亲久违了的思念……

  父亲是在我十二岁时猝然过世的。记得当时二姐从医院回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我的第一反应并没有哭,而是很惊讶--我中午上学前还跟他说再见,怎么到了半夜就说没了?--也许我不能接受现实,所以即使母亲与两个姐姐在我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我潜意识里并不相信姐姐说的话。我后来哭了,那是被母亲与两个姐姐的悲怆吓出来的......

  父亲在我的印象中是很有威严的,但也是很慈爱的。过年时,母亲总是会特别为父亲准备一道拿手佳肴--客家米酒炖鸡。由于家境贫穷,兄弟姐妹众多,这一道美味只够一个人享用,于是唯有家里身份最高的人才能够独享这一道佳馐。然而,我很“幸运”,时不时会获得父亲的赏赐。

  父亲跟我说过什么话,三十二年后的今天,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可是我无意中听见父亲对母亲说的赞赏我的话,我至今难忘:“这孩子有画画天份,将来可以当画家。”虽然,我现在不是画家,可是我的美术成绩却从那时开始,在班上,甚至在全年级中总是数一数二的。这个巨大的动力还促使我在考取O水准与A水准文凭时,毅然决定放掉电工科与生物科,选取了美术科,并且在没有老师的指导下,获得比许多美术班的学生还要好的成绩。

  父亲与母亲的关系在我眼中是恩爱的。我没见过他们吵架、争执,倒是常常看见父亲从他的大裤袋里掏出一叠叠的钞票交给母亲做家用。父亲的这个行为让我感觉他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男子汉。我也曾经不小心见到父亲与母亲“打情骂俏”的样子。这个发现很令我惊喜--原来父亲也有柔情的一面。

  父亲是一个很热心的人。在他去世之前,有一位远房亲戚从外地来新加坡求学,父亲为了帮助他,天天四处奔波。据说父亲就是因为过度劳累,以至于双脚剧痛入院急救,后来被医生诊断因体内爆血管而不治身亡。

  母亲是个勤俭治家的传统客家妇女。她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菜:算盘子儿、荀粿、猪脚醋、酿豆腐、梅菜扣肉、米酒鸡......有口皆碑;懂得裁剪缝制男女服装,我们子女的衣着大多出自她一双巧手。母亲虽然读书不高,好像只是完成小学学业,但却是亲戚口中的才女。每当亲戚当中有红白事,都会邀约她前去帮忙。

  母亲在父亲面前总是谦恭有加。由于父亲是一名中医,母亲也掌握了一些中医药材的知识,我们兄弟姐妹有什么病痛,很少去看西医,全由母亲一手搞定。用“贤妻良母”来形容母亲,实不为过--虽然我儿时曾经因为母亲管教严厉,而一度埋怨过她。

  父亲过世前,我和父母的三角原生家庭图像是和谐、一致的,三个人手牵手,围成一个圆圈,欢乐地转着……。

  父亲猝逝,什么话也没有交待就离我们而去,叫当时的我困惑、无助;母亲终日以泪洗脸,更令我的少年生活感觉暗淡无光,对于学业成绩失去了过去的拼搏劲儿……我和父母的三角原生家庭图像从此变了样--父亲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我和母亲;母亲向着父亲的背影时而指责,时而讨好,时而打岔;而少年的我,也跟母亲一样:时而指责,时而讨好,时而打岔--不同的是,我面对的是父亲和母亲两个人……

  思想至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为什么我会在结婚以后就特别在意要有一笔家庭储备金?
  为什么我会在心里坚持婚后夫妻财务户口要合并?
  为什么我会在孩子出世之后就会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和孩子买各种保险?
  为什么我会在与妻子有口角时绝对不能容忍双方提到“离婚”两个字?
  为什么我在教养孩子的过程中总是会要求他们独立自主?
  为什么我会宁可放弃个人事业发展的良机而选择能够兼顾孩子的工作?
  --我一直那么努力地当一个好爸爸、好丈夫,原来是因为我内心深处有一个在失去父亲后而感到困惑,然后又因为这个困惑而产生恐惧、无助感的“少年我”!这个“少年我”因为父亲突然不告而别,产生了失去父爱的错觉,对父爱的渴求一直得不到满足,“少年我”的生命力从此就处在一个不安的状态,一直伴随着我长大……

  明白了,明白了,释然了。

  如今,我的年纪已经到了当年父亲去世时的年纪了,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去关爱当年失去父爱的“少年我”了,“少年我”获得了我的爱,不再恐惧、无助,不再困惑了,“少年我”的心平静了……

  而我,真的,也释然了。  :) :) :)  

(写于13/09/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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