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家老大三年级的成绩考得不错，因此升上四年级后被编入“精英”班。由于这班“高手如云”，我最初有点儿担心孩子承受不了同学之间互相竞争的压力。还好，过了三个学期后，他在学业上虽然并非名列前茅，但也应付自如，还和同学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那一年我还没当上教师，几乎每天都驾车到学校附近的停车场去，等待孩子放学回家。到了最后一个学期，学校举行年终大考期间，有一天，孩子考了英文这一科，如常放学，与我在停车场会面。孩子见到我，招呼了一声之后，就一言不发。我猜想他可能因为考得不理想，正在发闷气。
“今天的考题很难回答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摇了摇头，还是不出声。只是泪水已经悄悄流下。我趋前把他拥入怀里：“没有关系啦。爸爸知道你一向来很用功，考得不好也不要紧啦。”我温和地说。
“我的作文不及格。”他终于开口了。
“哦？”我有点儿意外，因为他的英文虽然不比华文好，但是还不致于不及格。
“你写不完吗？”我再问。
“我写完了。可是，我想老师看不到......”我被他搞糊涂了：“你写完了，老师怎么会‘看不到’呢？”
“我的笔没有墨水了......”孩子委屈地说：“我很用力地写，可是写完了还是看不到......”说到伤心处，他的泪水一下子都涌出了眼眶。我的脑海里仿佛看见孩子正在用干了的墨水笔很努力地在纸上写字的样子......心不由得痛了起来。
等他较为平静后，我问他：“笔没有墨水怎么能写字呢？你没有跟同学借吗？”
“老师说过，考试时不可以借东西。”他认真地回答。
我突然觉得啼笑皆非－－孩子，你未免太守纪律了啊！
“老师说的没错，考试在进行时是不能向同学借东西的。老师那样说是因为不要同学影响别人，也避免同学作弊。你遵守纪律是对的，但是，你是有困难啊。你只要举手让老师知道你的困难，老师是会帮助你的。你不是作弊，不必害怕呀。”
听了我的解释，孩子的眼睛又红了。我自知失言，赶紧补上一句：“不要难过了，爸爸知道了原因，你考得不好，爸爸是不会怪你的。”
孩子安静了下来，没有答话。我也不去打扰他，开车往回家的路上驾去。
过了一阵子，孩子低声对我说道：“爸爸，我哭，不是因为考不好......”
“哦？那是为什么？”我有些惊讶。
孩子的声音又哽咽了：“我哭是因为明年我不能够和现在的同学同班了......”。
哦－－原来如此......学校里学生升上五年级是按总成绩排名编班的，孩子这次英文作文考砸了，肯定影响全级排名，不能再留在“精英”班了。我这才真正了解孩子的心意：他的眼泪不是为了成绩，而是为了友情而流的......
老爸把你看扁了啊，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