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优雅的社会

　　少儿时期，尽管生活不富裕，每当亲戚子女嫁娶，母亲受邀出席婚礼，必定隆重其事。

　　当日下午，她会先到美发院“饰发”；傍晚时分，穿好“新衣”，她便拿出平时不轻易示人的首饰，一一戴上；夜色即临，快出门了，她便会在脸上涂上“雪花膏”，再扑点“姐妹牌”红粉。若我有幸同去，母亲也务必把我先装扮一番，让我穿着齐整光鲜，再带我出门。

　　长大后我才明白，母亲盛装赴宴是表示对婚宴主人的尊重。

　　戏剧中心九月份有一个青年相声演出，我与几名同事带一团学生前往观赏。学生订票时，我慎重地叮咛：到剧院观赏演出，必定要穿着端庄，以示对演出团体的尊重，因此同学们都得穿校服出席。演出当天，学生在学校集合。乘车离校之前，我提醒学生：进了剧场，不可饮水、吃零食，以保持剧场干净；演出在进行时，不得交谈，以免干扰其他观众或影响演员。

　　一团九十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戏剧中心，离开场还有25分钟。接着，大家列队上楼、入场，有条不紊，秩序井然。我看在眼中，乐在心里：孺子可教也！忽然，一位学生对我说：“老师，你看，有人穿拖鞋。”我放眼望去——不仅是“有人”，而且是“有很多人”；不只是“穿拖鞋”，而且是穿短裤、穿T恤、穿背心！我顿时感觉尴尬，愣了一下才回应道：“不要学他们。” 但是语气中却有一股莫名的无力感……

　　剧场内，我们的座位在第三层最高处，居高临下，台前观众的举止一目了然。蓦然，见到坐在前几排的一名妇女，一边看表演，一边大口大口地咬着手上的三文治；在她不远处，一名青年正握着罐装饮料，不时仰头畅饮……虽然剧场员工发觉后加以制止，但我还是不禁要叹一口气……

　　在剧场尚且如此，其他地方更不必说了。任何人不需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除了巴刹、小贩中心、购物商场、餐馆、咖啡店、街边之外，连图书馆、医院、神庙、学校、讲堂、展览厅、机场等较为庄重的场所，都能看到一个共同点——穿着T恤、短裤加拖鞋的“三合一”族群！

　　我想：要有“优雅的社会”，就得先有我母亲那一代人的那一种“对他人的尊重”。